每一個人的心中,也有一場冰冷的雨。不管是多麼堅強的人也好,那人也會在不為人知的地方,降下那內心的雨水……

深黑色的外套,在街道上奔跑著。不久後,那主人停留在咖啡店的門口,稍微抹去外套上的水滴,抬起頭看著天空,濕透的黑髮絲緩緩地滑下了少許的雨露。
灰暗的烏雲濃密的覆蓋天空,降下了它的眼淚────雨。
「失算了呢…沒想到在我離開司令部後才下起雨來,我應該在下班的時候拿一柄雨傘才離開的。」
聲音的主人,羅伊.瑪斯坦,拿出放在藍色軍服裡的銀時計打開了它,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六時四十六分。
「沒辦法了,在雨停下來前在這裡坐一會…吧……」
他蓋上懷錶並放回原處,欲轉身走進咖啡店的時候,視線卻停在一個人的身上了。
深紅的外套,已被雨水染透。在陽光下該閃耀的髮絲,則變成了殘留著無數的水分。可是那外套的主人完全沒有理會它們似的,他緩步的走著,走在眼淚的痕跡上。
「鋼……?」
他是不會認錯人,可是他那深不見底的黑眸,還是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少年。
聽見了這一字詞的少年,慢慢的抬起頭來,沒有多餘的動作的轉過身,他直直的正視對方。
對上那黃金之瞳,羅伊感到一陣痛楚。不管在什麼時候,他也感覺到那雙瞳孔燃燒著火焰,散發著他獨有的眼神…可是在這一刻,羅伊感到自己呆住了。
無神的雙眸中,火焰已被雨熄滅。留下來的,只有那被傷害了的溫柔、與…令人無法從它身上移開、那欲哭無淚卻又無奈的笑容。
「喲,大佐……」
不自覺的,羅伊沒有理會打在身上的雨點,他走出了避雨的咖啡店,停在他的面前。
雨,還在下。

 

「拿這個擦乾身體吧。」
幾乎是用扔的把毛巾送到愛德華的臉上,他稍微有點不高興,可是剎時又回復平靜的樣子。
換過便服後的羅伊,把剛剛泡好的東西倒在兩個杯子裡。他把其中一個杯子放在愛德的前面。
「喝吧,身體會稍微暖和一點。要吃什麼東西嗎?」
命令般的語氣。一般來說,這是上司對部下才有的口吻。若是平常的他的話,會感到生氣吧…?
「…不用,謝了。」
冷冷的回答了一句,他捧起杯子,一點一點的喝。
對方那平靜冷淡的態度,令羅伊感到有些意外。因為與自己腦中知道的形象有些出入,羅伊在一瞬間還以為眼前的,不是與他一樣擁有第二名字的鋼之鍊金術師,愛德華.艾爾利克,而是另外一位陌生的少年而已。想到這裡,他不禁注視著他。
「…什麼啊?」
像是被監視似的感覺讓自己無法忍受,愛德華開口問他了。
「不,只是在想小豆子今天怎麼這麼安靜而已。」
心想三秒後應該會有反應了吧。
三、二、一……
…………
聽不見任何聲音,羅伊張開了眼,絲毫看不出他有什麼想暴動的跡象。只見他低下頭,凝視杯裡的液體,羅伊更感到疑惑了。
沒想到,他也有煩惱的一天呢…
「大佐。」
愛德華,還是低下頭。
「你什麼也不問嗎?」
聞言,羅伊的嘴角微微的向上揚。
「問了你便會回答嗎?」
他沒有回答。因為他沒猜錯。即使有人問自己,他也不一定會回答。
因此,他選擇了沈默。
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
承受不住這一陣沈默,羅伊只好先行開口了。
「今晚你睡在這裡吧。你睡床、我睡地板。」
說罷,他從衣櫃中拿出了另一份床舖、羽枕和被子,舖設在啡紅的木板上。
「…怎麼了?今天還真有良心呢,大佐。」
雖然情緒是在低潮中,可是還是自然的帶刺對他說話。
「我可沒冷血到讓部下在外面淋雨。而且,我可不懂得如何安慰失落的男人。」
「……你現在是把我當作女人看嗎?」
感到愛德華的說話帶點不屑的語氣,羅伊笑了起來。
「要是我把你看成失落的女人來安慰的話,我便會抱著你入睡,不必花這麼多工夫了。」
愛德華的頭上,劃上了無數的黑線。
「哦∼…是嗎?不愧是變態大佐,那麼這一次還真是謝謝你對部下的關心啊!」
「脫下那些濕透的衣服,然後去睡吧。」
「…………」
眼看對方準備睡覺的樣子,愛德華也沒多說,躺上寬闊的大床,準備入睡。

 

 

儘管自己閉上眼簾,精神還是無法進入休息的狀態。畢竟內心要是在意著什麼東西的話,要入睡是很困難的。因此,愛德華張開了眼睛。
「……大佐,你睡了嗎?」
他輕聲的試問一下睡在一旁的人。
「…什麼事?有什麼便快說吧,我明天還要工作的。」
「…………」

「我和阿爾…吵架了。」

寧靜,停止了一切。小小的空間裡,只聽得見互相的呼吸聲。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。二人只是維持在原本的位置,靜靜的聽著對方的心聲而已。
「因為下雨了…我自己說要走出去,阿爾本想跟來,可是我叫他不要走出來。結果,阿爾走出來了。我大罵他為什麼要走出來……」

 

「阿爾!我不是叫了你別走出來的嗎?!」
「哥哥才是,你這樣在雨中走來走去又不帶傘的話會感冒吧!」
「你才是!快回去吧!」
「要回去的話一起回去!」
「阿爾,你不聽哥哥的話嗎?!」
「我被雨淋根本沒關係的!反正我又沒有人的身體……」
「…!阿爾,你再說一次看看!!」
「!什麼啊…哥哥根本不了解我的苦心!!」
「是啊,我怎會明白啊!」
「哥哥你這……」
鋼鎧的拳頭,重重的打了在愛德華身上。
「笨蛋!!!!!!」
「……!阿爾…阿爾!!!!!!!!!!」

 

「我只是…不想阿爾的盔甲生蛈茪w……我真是笨啊…………」
在這個時候,他該說一些安撫他的情緒的說話,還是安靜地聽他的說話便好?
羅伊不知道。可是他們兩兄弟的事情,作為外人的他可以插手嗎?最後,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思考,最後得出的結論是…
「鋼……」
沒有回應。
「…鋼?」
他小心的起床,深怕自己在這空間中會弄出很大的聲音,他站起來偷看了一下愛德華的樣子,才知道對方已陷入睡夢了。
「真是,一說完便睡著…」
「…爾………」
話沒說完,羅伊聽到微微的聲音從熟睡中的愛德華傳出。他靠近的聽聽看...
「…對、不起……媽媽、阿…爾………………」
一絲絲的雨,流下來了。
這是夢話,可是這是令人覺得悲傷的夢話。
輕輕的抹掉眼角的淚珠,撫上那散開的髮絲。眼神流露的,是只出現了一剎那的溫柔。在那時候,羅伊感覺到的一陣痛楚,與這雨絲的感覺十分相似,可是他無法說出那是什麼。
是關懷嗎?還是只希望這孩子可以笑口常開,不會覺得痛苦?
羅伊無法回答,他也覺得沒有知道的必要。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東西。現在的他只知道,希望眼前的少年,可以有一個好夢,即使只是一晚也好……

 

 

 

「你確定阿爾馮斯會在那裡嗎?」
一大早,愛德華便硬叫羅伊起床,叫他載他去一個地方。因早上沒睡醒的關係,羅伊明顯的很不精神。
「阿爾一定會在那裡的。」
聽見那堅定的語氣,羅伊不禁輕鬆了一口氣。看來對方的煩惱時間已結束了。

在小河川的地上,一巨型的鋼鎧,只是呆呆的看著河水的流動。身旁,有一些被雨水沖淡了的鍊成陣的粉筆痕,也有一些十分清晰的痕跡,看來是不久前才畫上的。
「……………哥哥……」
看到有一影子接近他的背後,阿爾抬起頭來,看到的,是他最熟悉的親哥哥────愛德華。
阿爾看了他一會,急忙站起來,準備打架姿勢。愛德華凝視了他一會,把手中的大毛巾扔給他,轉過身。
「…好了,回去吧。」
「呃?……嗯!」
雖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,可是他感覺到哥哥說話的含意。
簡單的一句話,已收藏了無數的含意。這就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羈絆。
羅伊從頭到尾,一直在看著這一幕。
「鋼。」
在他們離開的時候,他叫住了他。
「嗯?什麼?」
「你打算用什麼東西交換這次的住宿費和交通費?」
他在笑,可是在某人眼中,只是一種令他不期然想生氣的笑容罷了。
「你這傢伙∼…你想要什麼?」
「過來一下。」
「啊?」
只見羅伊用力的拉扯愛德華的臉蛋,令他當場有一種想馬上打人的衝動,拍開了對方的雙手。
「你幹什麼啊?!」
「雨,並不適合你。」
「啊?」
突如其來的一句話,令愛德華一時呆在原地了。
「沒什麼,回司令部吧。有工作要給你。」
「是是∼無能大佐∼」
「哥哥,不可以這樣說人的∼」
「沒關係,阿爾馮斯。對方只是豆子……」
三、二、一…
「你說誰是怎樣也不會長大的豆子啊∼∼∼?!!!!!」
爆發。
如料想中的一樣,羅伊不禁發自內心的微笑。

 

雨,停下來了嗎?